凡煙小說

☆、糟糕透了

關燈
“雙機長?”楊延邵翻資料的手停下來,他怎麽都沒想到公司新開辟的航線首航會落在他頭上,光是這倒也還好,慘的是和他一起執行任務的另一個機長叫展交念。

展交念是比他大兩期的學長,在航校裏就是響當當的學霸,為人自帶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不茍言笑,更不好接觸。兩個人在航校就認識,並且從那會開始就不對盤,雖說沒有發展到見面就掐架的程度,但隔三差五在動模上相互刷記錄的兩個人彼此都能嗅的到那記錄上的火藥味。

因為比楊延邵進公司早,再加上在737機型的駕駛時間長,即便飛行時間差不了多少,展交念卻已經成為了教員,而且他的表情讓他顯得比楊延邵大十歲。

對楊延邵來說,這種人大概就一個感覺,刻板,當然還有刻板帶來的無聊。

其實從事飛行員這個行業工作合乎規矩一點無可厚非,但是在737那個巴掌大點的駕駛艙裏,不說話可能真的會把人憋死。

至少會把楊延邵憋死。

單是待在737那個局促到號稱空中健身房的駕駛艙裏就足夠憋屈了,如果再加上一個偉人式的機長,這次的首航楊延邵都不敢想。

今天還是郎以跟飛,駕駛艙裏沈悶的氣氛可想而知,楊延邵的內心有點絕望,他試著拋出幾個段子來暖和氣氛,然而都普通石沈大海,沒有什麽用。

看著右邊和後面一致正襟危坐的兩個人,楊延邵有點頭疼。

“我出去沖咖啡!”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楊延邵內心的郁悶就像開水壺的氣泡一樣越來越多,而且越來越大。

水滾了好一陣子,楊延邵沖好咖啡,丟了一塊方糖,他思考了一會兒,又放了一塊。

德央站在他邊上。

“德央?”楊延邵笑笑,朝她打了個招呼,“後艙的工作還好吧!”

“後面的方糖用完了,我過來拿一些。”

“用完了?”楊延邵遲疑了一下,“今天的乘客吃糖挺厲害啊!”

“是啊!比楊機長還要厲害一些。”

楊延邵失笑,把自己手裏的方糖遞了過去。

德央也笑著接過盒子,隨口問道:“機長,你認識肖晩嗎?”

“肖晩?你怎麽會忽然打聽她?”楊延邵對德央的問題頗有興致。

德央點頭,“這麽說,你認識?”

“算……認識吧……”楊延邵抿抿嘴,“凰飛老空乘了,你師姐!最近剛辭職。”

“辭職了?”

“對!”楊延邵喝下一口咖啡,溫度還有點燙,他皺了皺眉,“挺優秀一人,可惜了!”

德央把方糖放回到臺子上:“她為什麽辭職?”

楊延邵看著她笑了:“你對肖晩挺關心啊!怎麽?你親戚?哦,不對,你是藏族……”

德央不動聲色,點點頭走了。

楊延邵看著臺子上的方糖,啞然失笑,不是來前艙拿方糖的麽?這姑娘……

他搖了搖頭,回駕駛艙去了。

————————

德央在返航落地之後被乘務長批評了,她今天似乎工作的心不在焉,給乘客倒錯了飲品,忘了熱飯,甚至在廚房打翻了一盒橙汁。

“萬一撒在乘客身上怎麽辦?空乘人員是公司的形象,哪能像你這樣工作?”

德央沒有說話。

“今天是首航!萬一出什麽狀況會給公司帶來多大的影響?”

“對不起!”

“你們這些年輕乘務員真是糟糕!”

“真的很對不起!”德央機械的答道。

“不能再有下次了你記住沒有!”乘務長苦口婆心的勸說著。

德央的確心不在焉,包括現在。當楊延邵承認自己認識那個什麽肖晩的時候,德央幾乎就已經肯定了那天晚上強吻自己的人就是他,絕對不會有錯。

幸好那個叫肖晩的師姐已經辭職了,看著楊延邵談到她時皺著眉頭的惋惜樣子,天知道他對肖晩是不是想圖謀不軌。

德央嘆了口氣,拉起箱子準備上機組車,一頭撞在了正要下車的機長展交念身上。

展交念沈默著擡起頭來看了看她。

“機長你怎麽下來了?”德央嘀咕著連忙住了嘴,“對不起對不起!”她急忙連連鞠躬道歉。

素日裏都是撲克臉的展交念依然是不冷不淡的表情,“沒事,你先過!我回駕駛艙拿東西。”

楊延邵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發飆就行,要是擱在往日的機長身上,被一個新來的空乘撞還張口過問自己的事情,不怒才怪。

和展交念搭過班終於發現,他雖然是挺嚴格的,但是沒什麽架子,這個好。

勉強發個好人卡吧,楊延邵合計了一下,郎以坐在旁邊看書,對這件事情漠不關心,把楊延邵這個人無端比的八婆起來。

小老頭,楊延邵腹誹了兩句,開始靠在座位上睡覺。

他根本沒發現德央一直都緊緊地盯著他。

機組車從塔臺一帶而過的時候楊延邵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周婷今天不值班吧,他正想著,車從一個熟悉的身影邊上經過。

楊延邵下意識回了頭。

周婷瘦了,遠遠地就能看出來。

車開的越來越快,周婷終究離開了楊延邵的視線,他拿出手機,對著微信楞了一陣子,已經沒有那個人了,早就刪掉了。

心裏頭居然有點失落,楊延邵撇撇嘴,期盼著今天的工作趕快結束。

下車還絆了一下,簡直糟透了。

德央的心情同樣糟糕,下班正趕上高峰期,帶著飛行箱的她被人從公交上毫不留情的擠了下來。

第二班,第三班,沒有一班她能擠得上去。

喪氣的德央準備幹脆走回去,租的房子離公司只有四站路。

其實她有點無助,還有些失落。對於像楊延邵這樣油滑的無賴,明明是自己吃虧在前,她卻純粹拿那個裝模作樣的人毫無辦法。

德央下意識摸摸自己的臉頰,這種近乎啃噬的感覺歷歷在目。

她忽然有些想要回拉薩去,家人說的對,北京這個地方,德央不懂,那些人,她更不懂。

德央的失落體現在她腳一崴直接坐倒在馬路上。

後面的車來了個急剎。

“怎麽是你?”展交念降下了車窗,他的頭發微微自然彎翹著,臉上的表情也不像在飛機上那樣時刻緊繃繃的,反而倒是緩和不少,制服外面直接套上風衣的機長此刻少了些刻板老成,看起來完全是一個職場精英。那種感覺就像是冰塊此時被磨平了棱角,再也不帶有一絲往日的鋒利。

可是德央現在只想找個人哭一場,可是她怕男人,好像這裏的每個男人都不是好人。

“你沒事吧?要不我順路送送你?”機長見德央不說話,便又問道。

德央抿抿嘴,急忙擺手:“不用了!我住的不遠,自己走就能行!”德央急急忙忙的向前跑去,快些離開這個地方,這很重要。

“啊……”德央走的太急,發出了一聲慘叫。

展交念下車打開後門:“你還能自己上來麽?”

德央坐在地上搖頭:“真的不用了!我自己能行!”她強撐著站起來,劇烈的疼痛帶著她直接朝前撲過去。

展交念側過臉,他沒忍住笑了一下:“那看來只能我抱你了!”

“我自己能上去!”德央伸出手擋在自己前面,“不用麻煩您!”

車直接開到了醫院,展交念帶著德央掛了號又拍了片,橫豎折騰到了天黑。

“阿沛德吉央宗!”護士叫了一聲名字,“韌帶拉傷,骨骼沒有問題!”

“韌帶拉傷?”德央皺著眉頭念出這幾個生澀的字眼,“什麽意思?”

護士笑了一聲把片子交給她:“就是說你崴了腳!”

德央拿著片子,吞了一下口水擡頭看著展交念。

“我能嚇得你把腳都扭了嗎?”展交念站在她面前正色道。

德央機械的搖搖頭。

“需要我幫你打電話找公司請假?”展交念又問。

德央機械的搖搖頭。

“吃飯嗎?”展交念有些無奈,他甚至懷疑這個姑娘是不是只會做搖頭這一個動作。

德央機械的搖搖頭,然後肚子“咕嘰”叫了一聲。

展交念的心裏終於明白了,這個藏族姑娘可能和別人不太一樣,她搖頭代表的是肯定的意思。

德央在飯店埋頭吃的時候展交念就更確定了這一點,他坐在德央對面,一動不動的看著進食的德央。

“抱歉中午的機組餐太難吃了我沒吃……”德央擡起頭來,“你不吃嗎?”

展交念搖搖頭。

“這樣啊!”德央自言自語著,又把面前的一盤黑椒牛柳直接掃凈,“謝謝你啊機長!”她擦著嘴說道,手裏開始翻錢包。

展交念才放下手裏的杯子,德央就擡起頭來望著他訕訕的笑著:“機長,那個,錢只能明天還你了……”

車停在德央家樓下,展交念嘆了一口氣,回過頭去:“你這樣連路都走不了,怎麽上樓?找個朋友或者親戚過來吧!”

“我只認識幾個同事……大家應該可以幫我……”德央怯怯的說道。

展交念臉上雖然沒什麽大動靜,心裏卻早已產生了一種倒在方向盤上的沖動,這姑娘一定是上天派過來懲罰自己的。

“機長我自己能行!我會記得還你錢的!我先走了!”德央關上車門,一瘸一拐的朝著樓道跳了過去。

當然沒過多久她又跳了回來:“不好意思,我忘了拿飛行箱……”

“……”

德央回頭沖著他笑了笑:“謝謝你,展機長!”

展交念嘆了一口氣,下車把她扶上了樓。“我幫你找個保姆過來,錢先不用急著還我!”他說著拽了拽自己的風衣,把德央的飛行箱放在了墻邊。

“你這個要用冰敷著,到後天再熱敷!”

德央點點頭:“嗯!”

“腳崴了雖然是小事但是也得靜養才行!”展交念一絲不茍的囑咐著。

“我記住了!”德央看著他,“展機長!”

“怎麽?”

“你人其實比你看起來好很多!”對於德央來說,這就是發自內心的誇獎。

展交念歪頭看了她一眼,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表情,“知道了!”他這樣說道。

這是一件絲毫尋找不到笑點的事情,德央卻看著展交念笑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求書評求收藏乀(ˉεˉ乀)愛你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